New Sky of Yezi

听见学生时代爱听的歌
加上太累回家路上一下子想好多 
脚步慢了眼眶湿了不是感伤 
只是不知道生活要这么多力量
―刘若英 《多傻》

2009年12月31日，21世纪第一个十年的最后一天。飞机上面的人们如常喧闹着，小女孩在闹，妈妈哄她唱好听的儿歌，四十岁左右的夫妻互相开着玩笑。。。这一天不过是若干个一天又一天当中的某一天，可是这一天却又有着特别的意义。总要给某些天以特别意义吧，否则，人生又有什么意义呢。

飞机爬上了高空，极度疲惫的身体陷进安全带里，心像是裂开了壳，所有柔软的记忆飘出来，浮现在眼前，发射出特别的色彩，闪得人眼睛酸，只想哭。很难描述十年的事情荡漾在胸口那种思绪翻涌的感觉，胸口都好像要炸开一样。想起开心，想起难过，想起十年中的highlight，想起激扬挥洒的时刻，想起十年中的低谷，想起一次次刻骨铭心的离别。回忆之为回忆，与当时发生时已有所不同，就好像lomo拍摄的照片一样，已经与真实不一样，却过滤到更贴近心灵的感觉。现在我还记得十五年前离开初中学校时回望教室最后一眼的心情，多年以后也许我也会记得今晚回忆过去十年时的那种感慨与怆然。

有些事情试图在脑海中重现，却觉得似真似幻，仿佛不能确定是否发生过。有什么友情可以敌过三年两见？有什么友情可以敌过七年一见？当这些令人感慨的数字越来越大，就越来越拒绝他们刻蚀自己。好似麻木。

一个电话进来，打乱了思绪。就这样吧，最后一天，不提愿景，只有感慨。

洗了一个左扳右扳都没有热水的澡，想着这是在这个酒店住的最后一晚，也就罢了。拿着毛巾擦脸时，最近一直找又找不着的那个感性的自己却突然回来了。

就要离开，这是一个令人简直不敢相信的事实。真的要走了吗？…… 二月份某一天的场景仍历历在目：同事们在周五返上海的车上，一个同事放出个小道消息说，我们可能五月份才能结束这个项目走人，大家的反应齐齐很夸张——五月份，那是多么久远的事啊！好笑的是，五月份没走成，六月份没走成，七月份没走成，八月份没走成……日历，翻到了九月份。以至于，想到明天要走仍是一种无法确定的怀疑感。一个单纯的目标在重复了几个月后突然实现，每一天积攒的许愿力量就失去了目标，像一支无力的箭垂了下去。反而是某种称为”百感交集“的东西，开始在胃中翻腾。九个月，整整九个月，一年的四分之三。小时候心目中那个叫”年“的怪兽异常的庞大，现在却在眨眼之间蒸腾掉四分之三。为什么小时候没人告诉我长大后会经常感受到时空错乱呢？

九个月，从冬天到春天，从春天到夏天，从夏天到秋天，一步步、一段段、一个任务一个任务、一个表格一个表格、一个数字一个数字的完成了这个项目，在列出这一串排比词的同时，眼眶中也涌出了热热的自豪感。在金融危机带来的经济寒冬中做这样一个项目，挺好的；在九个月中与这么多可爱的同事相处，挺好的；从青涩教到禽兽教的转变，挺好的。词汇很贫乏，情感很强烈。都留在心中吧，这将是一段不可磨灭的回忆，它是我的四分之三个零九年。

接下来的日子怎么样，更加未知。如同肖申克的救赎被放出监狱的犯人一样，我要重新适应生活。还好这”体制化“的时间不是那么长，一小段的适应期应该可以应付。虽然看不清下面的路，但一直走下去总会有方向的。边走边瞧吧。

几经犹豫却最终执意在这个周末留了下来，一个人留在常熟的酒店，为这个做了九个月即将结束的项目来个自己的纪念仪式。说的冠冕堂皇了些，所谓的纪念仪式，一半是因为自己感冒了难于行动，一半是因为上个星期说好离场没有离成，憋着的一口气软趴趴的松了，连坐车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一个人的周六着实难熬，屈指数来9点起床到现在不过15个小时，却好像做了无数的事情才过完。看电影、拍摄名片、玩iTunes Store、看书、吃两顿饭、逛超市、打游戏、听虾米、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原地蹲起50次、看完了各种social media的所有更新……时间仿佛被按了1/4速度慢放的按钮，不可思议的被拉长。跟朋友打电话时开玩笑说我在进行孤单修炼，修炼自己可以独自面对自己。现在看来，这“修炼”二字还真是没小题大做，其中滋味如人饮水，甘苦自知。

晚上花了两三个小时手工备份豆瓣里面的豆邮，说是备份，其实是按照时间把收件箱、发件箱里面都一条条的拷贝出来，读下去……2006年12月28日始，2007年3月29日止，那是我们的开始。那段时间，豆瓣的豆邮旁边括号里面的小数字对我们来说有特别的意义。我知道那时候我们通了很多豆邮，可是再读一遍还是被其数量所讶异，更为其中曾经的心潮澎湃和心思涌动而感动不已。最后一封的最后一句话，写的是：2007年3月29日，此刻我觉得自己很幸福。而此刻想说的是，2009年9月12日，哦不，已经是9月13日，我觉得自己很幸福。

同时令人感叹的是那仿佛遗失了的某个自我，那个总是对着自己向内看并努力把看到的东西变成文字的自我。我曾经写了那么多东西，可如今每天都变作了twitter上面一条条句子。前面几天看到一篇国外的心理学研究文章说twitter使人变愚蠢，还觉得有哗众取宠之嫌。如今看来，虽然仍然觉得twitter的优点远胜于缺点，但微博客随时随地的特性确实让我少了很多沉淀的思考，和完整的结构性构思。写文章这东西是手越写越熟，越不写越生。每次几十字的随手更新促进了概括能力，却弱化了描写、叙述和搭建组织结构的能力。在此特别检讨，希冀以后会有所增进。

最后还有，那个sensitive的自己，到底跑到哪儿去了呢？被时间消灭了，还是被稳定的生活消灭了。总之，我就要看不见它了。惋惜，却也未见得是坏事。

总有些这样那样的时刻，时候不早，不想睡觉，电话没响，邮件归零。想找个人说话，又不想找人说话。刚刚运动过后的鲜活劲儿已然清空，只剩下一些无处安放的时光。有时候会恨自己脑子转的太快，似乎随时随地都在想事情，似乎每一分钟都不能真正的放空。是不是每个人都也这样？那么人与人之间表达出来的情绪与感情会占思想活动的几分之几呢，不会是一个很大的比例。

白天的工作处于一种慢动作状态，头儿们依然很忙，但到了这个地步工作已经不能分摊给每个人，我们只能作为备胎，每天坐在那里待用。偶尔的应急事件处理之外，就是坐在办公室里认真的盯着电脑整日上网。开着iGoogle、开着FriendFeed，开着Twitter，一会儿看看奇幻小说（冰与火之歌），一会儿看看英文小说（The Kite Runner）。。。貌似很惬意，其实很慌乱。像很多次说过的一样，我的心里有一个无形的钟，滴答滴答的细数我一生的时光。真的很怕时间就这么过去，却什么都没剩下。于是每当有沉迷于social networks迹象时就抽离；于是刻意的记录下（在豆瓣）记录下看过的每本书、每部影片和剧集；于是每日记下简记；于是跑步出汗来体会实在的热感。。。这些都是为了驱逐那无所不在的空虚。

我还是不知道我想要什么，即使很努力的想也不知道。昨天看的电影里面Scarlet Johanson也是一个这样的女人，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只知道自己不要什么。结果最后导演和编剧也没有让她找到她想要什么，只是让她继续找。这才是真实？

沉迷于英剧《Skins》（只看了第3季，正在下载第1季），越是沉迷，越是唏嘘。已经不能如灿烂花火一般的燃放自己，已经不再拥有恣意放肆的青春。最遗憾的是，其实也不曾有过。电视可能仅仅是电视，但这不妨碍我继续唏嘘。

好久没有写一篇像样的blog了，面对闪烁的光标，实在不知道可以敲出什么样的文体。尤其是昨天看了一篇各种“装13文体”总结之后，觉得文体真是个重大问题。同样一件事情，用不同风格的文字表达出来，传递到读者那里会是不同的效果。比如“在DJ Bar点一杯Salt DJ，不要Sugar”，与“在豆浆店喝了一杯咸豆浆”，这看起来就是两码子事情。呵呵，这是个笑话，但文字营造出的幻觉正在此体现（其实摄影也会同样的创造幻觉）。再比如，最近看的《黑暗精灵三部曲》，每一篇篇首崔斯特自传回忆录式的文体，充满了对既往的感慨、对朋友的怀念、对内心的审视，略带着历史感与沧桑感，轻易的就将崔斯特这个被遗忘的国度中最出名的人物深深的刻印了在我心里，仿佛一切都真的发生过一样。扯回来，正因为纠结于这表达的差异，写文字对我来说变成了很困难的事情。但又想，反正也不是拿来发表（也发表不了）或者有什么重要含义的事，自己写来当作练习也好吧，别到了最后变得只会写财务分析报告就好了。

刚刚看了看这个不怎么受我宠爱的blog的左侧，2009年只写过2篇文章。是啊，怎么能指望更多呢，当我2009年1月4日开始后的每一天都在做同一个项目的时候。每个月，我们都期待着下个月能够结束，可是项目就好像一口黑黑的井，扔个石子下去怎么也听不到任何回声，于是日子只得绵绵软软的继续下去。情绪周而复始，在慢慢走向崩溃与慢慢从崩溃边缘走回之间徘徊。每天的日程是：更新数据、填表格、开冗长的会议、抱怨酒店、抱怨食堂、抱怨寒冷的天气、努力开着自娱自乐的玩笑……最开始的一个多月进程是快速的，但把80%的事实都搞清楚之后，剩下的20%就只能用80%的时间和精力慢慢去磨。同样的数据在手里折腾来折腾去，折腾到滚瓜烂熟，一会儿排成一字，一会儿排成人字。由于有多个单位互相协作，开会成为必不可少的程序，不开会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开了会也解决不了问题——虽然从不跑题，但会议总是就某个小问题无限展开以至于无法完成全部议题。而且，细节决定成败的规律也随时起着作用，某位老大手机响了出去接个电话，会议就会微妙地发生某种偏差。当然，偶尔有些时候，当会议沿着某条于己无关的路径无限前行时，于我来说就变成了质量很高的休息——没有电脑没有手机没有网络，彻底地放空。除去工作，居住的酒店也着实令人懊恼。有一次赶夜路回到酒店，车子沿着橙色的路灯驶近时，只觉得那酒店是荒野中被抛弃的所在，万一战争发生交通中断时就会被彻底的遗忘。别的不说，住了快5个月，任何一天晚上都不曾出过酒店的门，只因周围方圆几公里没什么人迹。呆在这里，就好像闭关一样，只不过面对着的不是伟大武功的秘笈，而是连通着伟大互联网的电脑罢了。而且，这酒店的经理不知是从我们的脸上看出了“冤大头”三个字还是怎样，接连做了好几件令人发指的事情。其一是早餐涨价，这里的早餐简陋到令某位同事每天孜孜不倦的说“没什么可吃的”这句话说了几个月，可是就是这样的早餐突然某天开始不包含在房费里面，要另收15块钱。坐地起价，说的就是他们吧。其二是差别待遇，我们在住了一个月之后发现我们的房费比律师的房费足足贵了50%，与其协商却没有任何结果，一副爱住不住的样子。其三是乱收费，我们这个星期一晚登记入住的时候，前台说经理交待要从星期天晚上开始收我们的房费，原因是一个破预约本子上面我们写预约日期时写了5月17日。而其实写5月17日的原因呢，是我们填写的时候问他们下周一是几号的时候他们告诉我们的（其实周一是18号）。其四是服务质量差，这周回来发现房间和卫生间都黑乎乎的，灯少了一半。打电话保修灯坏了，得到的答复却是“我们要节能，灯泡坏掉了”，且依然是如常的理直气壮。

写到酒店这一段，几乎写不下去了，发现自己变成一个充满抱怨的人是令人沮丧的事情。但我想，压抑着不抱怨可能后果更坏吧。所以就当作是对这个酒店的小小曝光好了——虽然用我这个浏览量以个位计的blog来曝光，恐怕只能是自我安慰。无论如何，常熟沿江开发区伯泰大酒店，这个名字应该上服务业的黑名单。

在这5个月的闭关时光里，个人生活几乎没什么进展。慢慢的变得不爱交流，有些日子就只想沉在一堆孤独之中，凄戚地想着彪悍的人生就是需要“学会孤独”。只可惜我从来都不是适合孤独的料，向人群靠拢的努力才能拯救我于低落的情绪陷阱。而看了一本心理学的书，认识到情绪如在波峰波谷中不断流动之后，则处理起来顺畅多了。毕竟不能把这些坏情绪当成“不应该存在”事情而彻底摒弃，而应该正视其发生的原因与可能的解决办法，并且顺应情绪的自然波动而去缓解它。说到这里，也许有人会觉得其实我在twitter等social network上面还满活跃，怎么能算是“不爱交流”呢。嗯，怎么说，一直也觉得twitter这类东西是个报喜不报忧的所在。当只有一个人自言自语时，或许还有许多对着树洞才能说的话；当听众多了之后，自然就不愿意去倾倒某些信息垃圾，生怕不能给别人带来价值。再者说，网络上那么多的窥私者，不想让别人八卦的东西永远别放上去会比较好。

虽然说得少，写得也少，自我总结也不多，但身体里面抽丝拔节的变化，依稀能够感觉得到。岁月无形流逝，只潜移默化地慢慢扭转人的心神。听着刚毕业的小朋友说自己不小心看电视熬夜到5点的时候，就会发现自己“老了”。学着珍视健康、学着承担责任、学着努力工作、学着平衡心态。若说去年的《奋斗》和今年的《我的青春谁做主》当中学到了什么，一句印象深刻的话是：“别人的事情再大也是别人的事，自己的事情再小也是自己的事”。另一句是：“也许别人是推土机，我们是小蚂蚁，我们忙活半辈子的事儿别人一撮子就完了，但我愿意和另一只蚂蚁一起奋斗。”从前心中存着一个Impossible is Nothing的世界，总是拿着自己要做的事与别人比较衡量，觉着自己总归也什么都可以吧。但是当人类短短的青春（与黑暗精灵上百年的青春相比真的是很短啊）流逝过半（“过半”应该算是乐观的说法吧），会慢慢的归于现实，就好像精灵的浮空术失灵而落到地面一样，总归要学着踏踏实实的面对自己的人生。没有太多可能性，只有选择某一条路坚持走下去才行。有的时候依然会不太坚定，但我也只是凡人，只能像一个凡人一样老老实实的烦恼、再老老实实的跨过这个烦躁从而走向下一段路程。总之，一直向前行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