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9-09-27
读《1984》笔记
当我打开这本笔记本(注:原文写在笔记本上),我并不需要检查一粒灰尘是否移动了位置,以此来判定它是否曾被人读过;旁边的屏幕放着音乐,但它却并不会监视我(也许不会、应该不会),我可以在这里写下2+2=4,我可以记录下曾经发生过的过去,而不担心它被真理部篡改。是的,仅仅退到个人的层次,情况似乎远比1984要好很多。
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这样生搬硬套《1984》中描述的每样场景从而安慰自己“一切都很好”,这算不算是一种“双重思想”——我知道自己在逃避,但却放任自己在逃避。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除了逃避之后我可以选择什么。昨日读完《1984》的电击感已经过去,左顾右盼伴随的胃部痉挛也已经过去。我也不打算像读完《上帝掷骰子吗》之后那样放任自己漂浮在不知名的空间,拿着刚学来的原则去怀疑身边的每件事件。是的,量子物理的理论需要打破许多常规,这个宇宙存在许多种可能。可是怀疑一切能有什么用呢?就算我只是《苏菲的世界》描述的那样一个“书中的人物”;就算存在许多个平行的宇宙,我每一次在A与B中作选择时都有两条分岔同时发展下去;就算这一切都有可能,而宇宙的终极真理与终极目的对我来说始终是无解的……这些对于此时此刻此个世界中的我,又有什么意义呢?我只会在面对一个相对简单的问题时将其无限延伸,凭空生出无数个问号砖头来砸死自己。除了痛苦、以及陷入虚无主义的无限循环,我又能做什么呢。
以上旨在说明我在读了《上帝掷骰子吗》之后饱受的精神折磨,而现在,我不打算这么干了,至少努力不让自己再这么干。《1984》不是圣经,我不能背负着它去评判整个世界。它是伟大的小说,我可以许多次地再去读它,可以用自己的头脑去分析它,可以看很多很多其他人的书评来学习思考它,我要用从它那里得到的智慧做点什么,不一定是实在的事,可能只是让自己在许多迷雾中形成一个自己的观点。自己的opinion,这对我很重要。
今天的我已经不再像昨天刚读完时那样沉浸在恐惧与绝望中了,不知该庆幸自己的豁达还是庆幸自己的愚蠢。智者承担大多数痛苦,而愚蠢的人用自己的愚蠢去蒙蔽痛苦。虽然感觉一时不再强烈,但它肯定不会“化为乌有”,它已经将我的人生划为没看1984与看过1984两部分。我一时还无法对它发表自己的意见,因为生怕自己偏左或者偏右——尤其,是在自己还不清楚什么是左,什么是右的情况下。我会小心翼翼地读、思考、分辨,然后,小心翼翼地寻找独立的观点——我最需要的东西。
-
洗了一个左扳右扳都没有热水的澡,想着这是在这个酒店住的最后一晚,也就罢了。拿着毛巾擦脸时,最近一直找又找不着的那个感性的自己却突然回来了。
就要离开,这是一个令人简直不敢相信的事实。真的要走了吗?…… 二月份某一天的场景仍历历在目:同事们在周五返上海的车上,一个同事放出个小道消息说,我们可能五月份才能结束这个项目走人,大家的反应齐齐很夸张——五月份,那是多么久远的事啊!好笑的是,五月份没走成,六月份没走成,七月份没走成,八月份没走成……日历,翻到了九月份。以至于,想到明天要走仍是一种无法确定的怀疑感。一个单纯的目标在重复了几个月后突然实现,每一天积攒的许愿力量就失去了目标,像一支无力的箭垂了下去。反而是某种称为”百感交集“的东西,开始在胃中翻腾。九个月,整整九个月,一年的四分之三。小时候心目中那个叫”年“的怪兽异常的庞大,现在却在眨眼之间蒸腾掉四分之三。为什么小时候没人告诉我长大后会经常感受到时空错乱呢?
九个月,从冬天到春天,从春天到夏天,从夏天到秋天,一步步、一段段、一个任务一个任务、一个表格一个表格、一个数字一个数字的完成了这个项目,在列出这一串排比词的同时,眼眶中也涌出了热热的自豪感。在金融危机带来的经济寒冬中做这样一个项目,挺好的;在九个月中与这么多可爱的同事相处,挺好的;从青涩教到禽兽教的转变,挺好的。词汇很贫乏,情感很强烈。都留在心中吧,这将是一段不可磨灭的回忆,它是我的四分之三个零九年。
接下来的日子怎么样,更加未知。如同肖申克的救赎被放出监狱的犯人一样,我要重新适应生活。还好这”体制化“的时间不是那么长,一小段的适应期应该可以应付。虽然看不清下面的路,但一直走下去总会有方向的。边走边瞧吧。
-
几经犹豫却最终执意在这个周末留了下来,一个人留在常熟的酒店,为这个做了九个月即将结束的项目来个自己的纪念仪式。说的冠冕堂皇了些,所谓的纪念仪式,一半是因为自己感冒了难于行动,一半是因为上个星期说好离场没有离成,憋着的一口气软趴趴的松了,连坐车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一个人的周六着实难熬,屈指数来9点起床到现在不过15个小时,却好像做了无数的事情才过完。看电影、拍摄名片、玩iTunes Store、看书、吃两顿饭、逛超市、打游戏、听虾米、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原地蹲起50次、看完了各种social media的所有更新……时间仿佛被按了1/4速度慢放的按钮,不可思议的被拉长。跟朋友打电话时开玩笑说我在进行孤单修炼,修炼自己可以独自面对自己。现在看来,这“修炼”二字还真是没小题大做,其中滋味如人饮水,甘苦自知。
晚上花了两三个小时手工备份豆瓣里面的豆邮,说是备份,其实是按照时间把收件箱、发件箱里面都一条条的拷贝出来,读下去……2006年12月28日始,2007年3月29日止,那是我们的开始。那段时间,豆瓣的豆邮旁边括号里面的小数字对我们来说有特别的意义。我知道那时候我们通了很多豆邮,可是再读一遍还是被其数量所讶异,更为其中曾经的心潮澎湃和心思涌动而感动不已。最后一封的最后一句话,写的是:2007年3月29日,此刻我觉得自己很幸福。而此刻想说的是,2009年9月12日,哦不,已经是9月13日,我觉得自己很幸福。
同时令人感叹的是那仿佛遗失了的某个自我,那个总是对着自己向内看并努力把看到的东西变成文字的自我。我曾经写了那么多东西,可如今每天都变作了twitter上面一条条句子。前面几天看到一篇国外的心理学研究文章说twitter使人变愚蠢,还觉得有哗众取宠之嫌。如今看来,虽然仍然觉得twitter的优点远胜于缺点,但微博客随时随地的特性确实让我少了很多沉淀的思考,和完整的结构性构思。写文章这东西是手越写越熟,越不写越生。每次几十字的随手更新促进了概括能力,却弱化了描写、叙述和搭建组织结构的能力。在此特别检讨,希冀以后会有所增进。最后还有,那个sensitive的自己,到底跑到哪儿去了呢?被时间消灭了,还是被稳定的生活消灭了。总之,我就要看不见它了。惋惜,却也未见得是坏事。
-

